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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一块砖一块砖地还:一名投拓人看露香园·开明里——和老城厢这台世界上最慢的印钞机
一、序:做我们这行,遇到"二十年周期"的地,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敬畏
绝大多数房产人嘴里的"地块周期",计量单位是季度——拿地、报规、开工、开盘、回款,18个月一个循环。但露香园·开明里不是这样算的。
它的计时单位不是季度,是代际。
2002年,上海市政府和黄浦区政府把老城厢内这片当时还叫"九亩地"、聚居着5056户居民、手拎马桶5000只的重度旧里片区,交给上海城投集团做整体更新——那是上海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以居住为主的历史风貌保护项目的起点。
到2026年5月,开明里(二期C地块)12席石库门风貌别墅以现房姿态入市,距离那个起点正好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里,这座城市换了四任市委书记,中国GDP翻了十五倍,上海房价翻了不止二十倍——而开明里的12栋红砖山墙,一块一块清水的砖编号、拆卸、清洗、归位,像修复一幅不能揭裱的古画。这不是开发,这是考古学加工程学的杂交体。
所以当我坐在露香园路那间临时样板间的二楼,看着对面万竹街41号的观音兜山墙在黄昏里投出锐角阴影,我心里想的不是"这盘货值多少",而是——
上海内环里,再也找不到第二块能让一家国企甘愿烧二十四年、烧176亿底价拿地、烧到把成片石库门做整体平移来保护的地方了。这不是营销话术里的"稀缺",这是制度成本、文保成本和时间成本堆出来的真正的no moat。

二、把地块放回它的坐标系:开明里不是"一块地",是露香园这台机器的"心脏瓣膜"
2.1 露香园整体格局——北高南低的"容量转移"魔术
理解开明里,必须先理解它所在的露香园二期的整体规划逻辑。
二期总用地约5.77万㎡(也有口径5.7~13.2万㎡为一二期合计),总建面约34.4万㎡,涵盖A/B/C/D四个大地块,业态混合到令人头晕——高端精品商业约5.22万㎡、高层住宅约10.79万㎡(A地块150套/套均364㎡、B地块177套/套均216㎡)、低层风貌住宅约2.44万㎡(C1/C2共约46套/套均412㎡ + D1部分),总投资据公开口径高达约280亿元。
城投的设计团队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也很"老城厢"的事:
以大境路(大境阁所在线)为界,北面做容量——A地块5.45万㎡高层拔上去,把容积率吃满;南面留骨头——C地块(开明里)和周边文保点压低到1.1~1.3,保住老城厢连绵低层的天际轮廓线。
这在控规术语里叫"容量转移"——把南面不许建的层数,挪到北面去建;代价是北面A地块的楼会比一般豪宅盘更高更密,但换回来的,是整个片区南部仍然像一个"里弄社区"而不是曼哈顿卫星城。
开明里就是这片低密心脏的瓣膜。 它不是被"单独选址"选出来的宝地——它是用整个二期三分之一的货值潜力换来的"不许长高的保护区"。
2.2 C地块的物理坐标——为什么是"大境路97弄"?
开明里(C1/C2)的四至本质:露香园路—大境路—万竹街围合的那一小片。它的西面是大境阁(明代城墙遗迹上的道教建筑,上海唯一完整保存的古城墙段),东面是万竹街41号文保建筑(与武康大楼、美琪大戏院并列第一批上海市建筑遗产保护利用示范项目),南面贴着上海市实验小学的北侧边界。
这位置的可贵——和可怕——同时来自一件事:它不在风貌保护区边缘,而在正中心。 你左边是城墙遗址、右边是顾绣发源地的文脉、正前方是清代就存在的街巷拓扑。这意味着开发自由度近乎为零——每一根雨水管走哪里、每一面山墙的观音兜弧度要不要复原、每一块青红砖的"元宝缝"砌法是清水还是仿清水,都得风貌委、文物局、规资局三级审。
所以12席这个结果,不是"我们决定只做12栋显得矜贵"——是1.1~1.3的容积率 × 0.6公顷的地 × 限高(石库门肌理不允许突破轮廓线)= 联立方程解出来,解就是12。
三、开明里的"文保手术":成片平移——上海城市更新史上第一次
3.1 整片里弄搬了一次家
做旧改的人都懂"平移一栋文保建筑"的难度——液压千斤顶阵列、滑轨系统、实时倾角监测,精度要到毫米级。但开明里发生的事,上海前所未有:
对开明里整片石库门里弄群落实施了"成片整体平移"保护——不是拆了重建仿古,是连地基带基础带巷道关系一起移,再原址/近址复位。
澎湃的报道明确写到:这是上海第一次针对成片街坊实施整体平移保护。"外市-内里-公共建筑"的格局特征因此得以留存——也就是说,巷道的宽窄变化、院落的进退关系、过街楼和门头的对位关系,全部是原生的,不是设计师在CAD里画出来的仿古网格。
这就是为什么开明里的红砖你摸上去不是"做旧感"而是真的旧——它确实旧。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修缮成本是新建清水砖墙的两倍到三倍:每块砖编号拆卸→高压清洗→缺损砖按原窑口配比定制补烧→按元宝缝原位重砌,砖缝勾缝用的是石灰+糯米浆的传统配方改良版,不是水泥砂浆一勾了事。
3.2 万竹街41号:一间房子的示范意义
万竹街41号在公开资料里被反复提及——它是开明里片区文保操作的"样板间"。两进庭院式住宅格局,侧立面及北立面保持山花组成的标志性天际线,室内功能被赋予接待/展示/书店等文化空间用途。它和武康大楼同批获评示范项目这个事实,意味着风貌委对城投在老城厢的修缮标准是按"建筑遗产"而非"开发商立面"审的。
开明里的12栋别墅共享同一套审查语境——你的砖不达标,不是"影响美观",是"破坏文保"。

四、产品账:12席、28万/㎡、1.08亿起步——这笔钱到底买到什么?
4.1 先把数字摊开
4.2 28万/㎡买的是什么——拆开四层
第一层:土地成本的地基。 二期整包176亿底价拿下,扣除A地块高层货值分摊后,摊到C地块每平米楼面成本(含文保修缮摊销)保守估计也过10~12万/㎡。28万的均价,看起来暴利,但扣掉:砖瓦修缮(非新建)、限高导致的无法摊薄、文保管理成本、地下5.75m挑高双层车库/会所的超级开挖、三年以上的文保审批周期机会成本——净利润率远低于同价位新天地的纯高层盘。它贵,但不是"水分大",是供给侧被物理锁死了。
第二层:文保级身份带来的"不可再生税"。 上海内环内、CAZ核心、步行到豫园8分钟、到10号线豫园站500~800米——同时满足"纯别墅形态+石库门原生肌理+城墙遗址旁+实验小学旁",这个交集的基数=零。开明里不是"稀缺",是唯一。
第三层:毛坯交付的诚实与傲慢。 28万卖毛坯,很多人觉得疯了——但到了1.08亿~1.5亿的购买层级,买家要的恰恰是"毛坯+自由"。你给一个家族办公室一套精装好的样板间,他第一件事是敲开吊顶看管线走向。不如把砖墙修到博物馆级、把地下室结构做到可夹层、把庭院标高排好、把上下水强弱电留足——剩下的,让业主的法国设计师跟城投的古建工程师坐下来谈。 这是一种很"老钱"的交付哲学。
第四层:圈层的"12"这个数字本身。 无高层、无保障房、无底商混杂、229户都谈不上——12户。全人车分流,唯一出入口,24小时管家。这不是社区,这是带围墙的俱乐部。它的物业费(12~22元区间)对应的不是扫地保安,是古建养护专员+私宴厅运营+安防级门禁体系。

五、片区规划:大境路那条300米的"缝合线"——露香园片区的真实野心
5.1 它不是在做"又一个豪宅盘",是在做"一个可以住的街区博物馆"
黄浦区以露香园片区为载体推进"上海国际珠宝时尚功能区"消费中心——这不是随便写进PPT的,大境路两侧已经入驻高定西装品牌("真挚服"——即《繁花》里宝总穿的那家)、Vera Wang等国际品牌、高端精品酒店(璟源),业态方向是个性定制+独立设计师珠宝+艺术策展+主题市集的"文化+时尚"混合街区,而非万达式盒子商业。
同时,古城墙遗址(约70米长,1598/1618年重建段)与大境阁做保护性景观缝合——城墙遗址公园+海棠花廊,和已复建的"露香池"(明代三大名园之一的水景还原:假山+池水+庭院+小桥)一起,构成可漫步的露天展厅。
这意味着开明里的业主推门出来走的不是"小区景观步道",走的是一段正在被运营成上海版"玛黑区"的活街巷——大境路的鲜花美陈、石库门拱券、定制店的橱窗、实验性餐饮的灯光,全部是"街区的展陈"的一部分。
5.2 但它的反面也必须说:老城厢的"未愈合伤口"仍在
开明里北侧隔着A地块高层,东侧和南侧仍环绕着大量非保护区的老旧街坊和过渡性界面。实验小学周边的街巷窄、停车难、外来人流(豫园游客溢出)在节假日是实打实的困扰。你买的"460年文脉"的背面,就是"700年未完全更新的县城底子"。 这不是城投一家能在一个C地块里解决的——它是整个黄浦区"十四五"到"2035"的系统性收口。
好消息是:黄浦区成片二级以下旧里改造已全面完成(2025年前后节点),接下来进入"存量精细化运营"阶段——这意味着不会再有新的旧里出现,但现有的非文保老建筑群的业态升级和立面整治会加速。
六、城投的底色:为什么是它——而不是华润/万科/中海——做了开明里?
这个问题行内其实有共识答案。
老城厢核心区的文保级开发,不是利润最大化模型能解的题。它需要三个东西同时成立:
资金成本够低、时间容忍度够长 → 城投的国资底色和国开行/政策性贷款通道,决定了它可以扛20年周期而不被KPI逼着"先盖高层回款再说"
与政府文保体系同频 → 黄浦区政府和城投是"委托-执行"的一体两面,万竹街41号的修缮方案、城墙遗址的审批路径、开明里的平移保护——没有这个底层信任关系,项目走不到竣工验收
不必把每块砖都榨出ROE → 片区里A地块364㎡大平层才是利润奶牛,C地块12席别墅是"文化资产账",两者打包才能平衡
所以开明里表面上是"顶奢产品",骨子里是城投用国有资产的逻辑替上海保住的一块活化石——顺便用28万/㎡的售价告诉市场:老城厢的文化资本,终于有了一套可交易的定价语言。
七、冷清单:三条必须睁眼看的
① 28万/㎡×1.08亿起 = 全球资产配置者的游戏,不是本地改善的升级
这价位段的二手流动性是个位数/月量级。买它的前提必须是"买来住/传代/做上海核心资产的家族锚"而非流动性需求。如果某天急售,折扣不会温柔。
② 文保身份的"邻居问题"永远存在
你隔壁万竹街41号做什么文化展、大境路边上高定店的灯光秀到几点、城墙遗址公园的游客音量——这些归区文旅局和文保体系调度,不是你的物业能单方面关停的。你住在文化遗产里,文化遗产也就住你旁边。 这是特权,也是约束。
③ 毛坯交付=业主二次投入才是真成本
1.08亿买房,再花2000~5000万做定制化精装+庭院景观+地下夹层功能化,才是真实入住成本。开明里的"总门槛"不是1.08亿——是1.08亿+你愿意烧的第二笔。它的买家必须提前规划这条线,否则毛坯交付会变成"不知道从哪开始"的焦虑。
八、收笔:一块砖一块砖地还
我做投拓这些年,看过黄浦滨江一线每一寸地的控规,也翻过老城厢每一轮修编的附件。
说实话,大多数"城市更新的伟大叙事"在工地上闻到的都是柴油烟和扬尘。 但站在开明里的巷道里——两侧清水红砖的元宝缝在侧光下投出连续的锯齿影、头顶观音兜的弧线跟大境阁的城垛在一条天际线上呼吸、脚下万竹街的弹格石(复原段)在鞋底发出闷响——你确实会感觉到一件事:
它不是被"开发"出来的。它是被一块砖一块砖地从时间里捞出来的。
二十四年。5056户居民的搬迁、5000只马桶的消除、16条历史街巷的保留、2万㎡历史建筑的修缮、70米明城墙遗址的唤醒、一座明代名园的池水还魂——然后才轮到这12扇雕花门楣后面,3.6米层高的客厅、5.75米挑高的地下、68㎡的南向天井。
城投没把它做成生意里最赚钱的那笔。但它做成了上海内环里唯一一笔不能用生意解释清楚的买卖。
而这座城市最深的底气,恰恰来自那些——
赚得到钱的时候,有人肯慢下来,替所有人把一堵老墙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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